醒来时,我的左脸被画上了一个鲜红淋漓的“×”。
用黑色记号笔写的三个大字:“残次品”。
顾淮新收的女学生林鹿,正拿着画笔,冲我笑得一脸天真无邪。
“师娘的皮肤虽然松了点,但用来练习‘报废静物’的质感,刚刚好。”
我抓起手边的调色盘,狠狠摔碎在她脚边。
下一秒,顾淮推门而入。
他看都没看我一眼,将惊慌失措的林鹿护在怀里。
“小鹿只是在找灵感,跟你开个艺术玩笑而已,你至于发疯吗?”我盯着顾淮被颜料蹭脏的袖口。
那里本该戴着我送他的袖扣,现在却绣着一直歪歪扭扭的小鹿。
林鹿从他身后探出头,吐了吐舌头,声音娇软得能掐出水。
“老师说艺术源于打破常规。”
“我就想帮师娘打破一下沉闷嘛,师娘不会这么开不起玩笑吧?”……我没理会林鹿,指尖颤抖着抚上脸颊。
油画颜料已经干透,堵在毛孔里,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。
“顾淮,你管这叫玩笑?”顾淮愣了一下,视线终于落在我脸上那触目惊心的红叉上。
但他眉头皱得更深,没有愧疚,只有被冒犯的不耐。
“洗掉不就行了?矫情什么。”
“小鹿是天赋型选手,思维跳跃很正常。
你以前也是学画画的,怎么结婚几年,变得这么庸俗、斤斤计较?”“庸俗?”我气笑了。
当年我是美院公认的天才少女,被誉为“印象派的接班人”。
为了帮他经营画廊,为了照顾他那娇贵的胃,我封笔五年,洗手作羹汤,把自己熬成了他口中的“庸俗废品”。
画室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。
“听说顾老师在里面指导新课题,那是新的灵感缪斯吗?快去看看!”一群年轻学生和几个画廊的重要赞助商涌了进来。
所有人的视线,瞬间聚焦在我那张滑稽、丑陋的脸上。
我今天穿了一件黑色丝绒长裙,原本是为了庆祝纪念日。
可此刻,那鲜红的“废弃品”三个字,如同最恶毒的诅咒,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。
人群瞬间死寂。
紧接着,爆发出几声压抑的、看戏般的嗤笑。
林鹿躲在顾淮身后,没忍住,“扑哧”笑出了声。
“哎呀,师娘这造型,倒是比平时生动多了,像马戏团的小丑。”
顾淮没有制止。
他甚至侧过身,挡住了林鹿,却将狼狈不堪的我完全暴露在众人的审视中。
他对着赞助商点头。
“家里人不懂事,陪学生闹着玩呢。”
“让各位见笑了,我们去隔壁展厅聊正事。”
他轻描淡写一句话,把我的尊严踩进了泥里。
赞助商们眼神轻蔑地扫过我,像看一个为了讨好丈夫不惜扮丑的疯女人。
“顾太太平时看着端庄,私底下玩得挺花啊。”
“果然,为了艺术献身嘛。”
哄笑声像耳光,一下下扇在我脸上。
我站在原地,手脚冰凉。
林鹿经过我身边时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声,得意地说道:“老女人就要有老女人的自觉。”
“占着顾太太的位置却给不了他灵感,不如早点腾地方。”
顾淮走在最后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“还不快去洗了?顶着这张脸站在这里,嫌我不够丢人?”门关上的瞬间,我听见他对林鹿温柔低语。
“吓到了吧?别理她,她在家里待废了,也就是脾气大点。”
那一刻,我听见心里有什么东西,彻底碎了。
我转身走进洗手间。
冰冷的水流冲在脸上。
没用。
油性颜料不溶于水。
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脸,那三个字红得像血。
顾淮,既然你觉得这是艺术。
那我就让你看看,什么叫真正的“行为艺术”。
我拿出手机,拨通了一个久违的号码。
“帮我订购最好的工业松节油,还有……”“全城最好的律师团队,我要起诉离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