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1

我大出血，躺在卫生院的木板床上等死时，我那发誓一生一世护我的丈夫，正拿着我的救命钱，在百货大楼给他的初恋挑选缝纫机。

结婚三年，沈剑南的工资全用来接济守寡的初恋阮芷。

我孕吐吃不下糙米，阮芷端走我的细粮说是要养胃；

我挺着大肚子做糊盒手工，阮芷拿走我的工钱说要扯布做新衣。

每次沈剑南都会抱紧我：

“婉舟，阿芷命苦，一个人熬日子不易，你这么善良，就当行善积德了。”

直到我难产大出血，医生催着交两百块抢救费。

沈剑南却死死捂着口袋里的钱，擦拭我的满头冷汗：

“婉舟，阿芷没嫁妆会被新婆家看不起的。你身体底子好，咬咬牙，忍一忍就挺过来了。”

……

我拽住他的衣角。

产床下垫的草席已经被汗血浸透。

"剑南，别走。"

他低头，把我的手一根一根掰开。

"婉舟，你听话。"

他蹲下来。

"我去去就回，百货大楼骑车半个钟头，来回一个小时，你在这等我。"

他转头看向接生婆李婶。

"李婶，麻烦您看着她，我马上就回来。"

李婶张了张嘴，看了看我下面的血迹，又看了看沈剑南已经迈出门槛的脚，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
门关上。

李婶摸了摸我的额头。

"婉舟，你那个……家里还有没有存着的钱？"

我点了点头。

嫁过来三年，沈剑南的工资月月见底。

二十七块五毛钱，十块给阮芷买米面粮油，五块给阮芷添置家用，剩下的才是我们的生活费。

孩子的小衣服小被子，全是我熬夜做糊盒手工，一分一分攒出来的。

我在褥子夹层里缝了个暗袋。

藏了十五块三毛钱。

我攒了整整半年。

"褥子底下……右边角……有个袋子……"我断断续续地说。

李婶翻起褥子角，摸到了那个布袋。

她愣住了。

布袋已被剪开。

里面一分钱都没有。

我脑子嗡地一声。

"怎么……怎么会……"

我盯着那个剪口，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三天前。

阮芷来帮我收拾待产衣物。

我躺在床上动不了，她翻箱倒柜忙了一下午。

走的时候笑盈盈地跟我说，婉舟你放心，东西我都归置好了，你生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操心。

我当时还很感动。

现在想起，胃里翻涌。

"李婶，帮我……去隔壁借……"

李婶披上褂子就往外走。

七月的天，热得人喘不上气，可我浑身发冷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李婶站在门口。

"婉舟……"

"借不到？"

她摇了摇头，又点了点头。

"刘嫂子说……家里的钱都让阮芷帮着存信用社了，手头没现钱。赵大娘说……前两天刚给了阮芷十块钱，说是你家要添置待产的东西。"

她顿了顿。

"老周家的说……沈家的钱不是都归阮芷管么，让我去找她。"

我闭上眼睛，没说话。